她睁大睛观察，许是因为氧化的关系，画的泽已经有些黯淡而生黑。右下角被剥蚀了大块，只剩下粝的层岩。夏朵曾经告诉她：“扎布楞就是倚靠一块完整的岩凿空来的。”从这样的细节来看，果真如此。

远有个眉清目秀的年轻男人目不转睛的看着杜微言，嘴角的笑容情，却又羞涩。这个年轻人是夏朵家的邻居，她看着有几分面熟，于是对他微笑着，不着痕迹的离开。

第二幅，构图中央的人看得是个女，段柔，像是一片纤云，飘飘的立着，她的手似乎在轻摆，而随之拂起的，有金的浅泽光线，是黯沉的墙上唯一的亮。

初的天气有些微。

杜微言又将目光缓缓的移向了塑像后边的画，其实这里光线有些暗沉，她瞧不清，于是往里边走了几步。

可是，为什么塑像只是一只怪兽？

阗族男人们的衣服大都有些宽松，很薄，天然的麻质。那个人也穿着这样的衣服。杜微言望着他的背影，却能清晰的看见他宽阔的肩，往下，是渐渐收窄的实腰。她想，这应该是个年轻男人。

杜微言尊重他们的信仰，可她没有办法像他们那样跪在那里，全心这样的虔诚之中。于是在扎布楞外犹豫了一会儿，她还是对夏朵说：“我在外边转转，你去吧。”

此刻的大殿里空无一人。杜微言看着正中的那塑像，忽然觉得有些无语。她本以为，他们叩拜的，会是一个威武刚猛的英雄吧？

她仔细的研究了一会儿，基本判定，就是一条大的黑狗，呲着牙，睛像是两枚铜铃。

想不到塑像后边有人。

绚烂。

江律文的事，不能不说是她在年轻而意气奋发的时候，生活所给予她的重重一击。很多时候，杜微言都在想，自己为什么不愿意这么快回学校而执意来这里呢？她只是不愿意去面对罢了。回想起他们的相…难自己不像个白痴么？

周遭都是昏暗，可他的白衣仿佛染了浅浅的光亮，让一切都变得柔和起来。

她还要仔细的看下去的时候，忽然意识到这可能就是阗族的神话。他们以赞歌的形式一代代传承下去，可惜的是，以杜微言目前的语言平，她听不懂那些时而气回、时而婉转温柔的民谣。而每次她问夏朵，夏朵总是决的摇：“那不是神话，那是我们的源。对不起，微言，我不能这样随便的说给你听。”

那一刻，杜微言屏住了呼，而时光，仿佛静止。

走得很快很急，在这之前，杜微言一直不知原来后殿还有一扇侧门。他推开的时候，光线一闪而过，像是一把锋锐的刀，切开了她有些混沌的神经，让她忽的惊醒。

…

他负手站在画前，微仰着。

夏朵微笑：“你要一起去么？”

杜微言第一次见到，忍不住赞叹了一句：“真好看。”

也不知过了多久，等她回过神的时候，人群已经开始往外涌了。想必这一的仪式已经结束。只一会儿，外边的世界又活跃起来，大家开始攀谈、说笑，而杜微言则逆着人，悄悄的踏这个神秘的建筑。

只要是有着阗族血统的族人，纷纷从外地回到这里。男人们穿着薄麻料的淡衣裳，而女人们则是颜脱飞扬的长裙，泽鲜丽。他们蜂拥着扎布楞，谢先祖的庇佑，祈祷来年的安乐。

杜微言下意识的上前了几步，就站在他适才站的地方。而她的脑海里始终有着一副剪影，白衣的男人发丝清，微仰的时候背脊直，骄傲而孤寂。这样的影在这个弥散着、光线暗的后殿里显得这样卓绝。

杜微言站到画前时，有数秒的时间一直在恍惚，以至于难以辨识这画上斑驳的图案究竟代表了怎样的义。

扎布楞外飘逸飞扬的长裙，仿佛是正当盛夏时节绽开的朵，翩跹如云。

有趣的是，在塑像的旁边，用帷幔围起的一块空地，竟然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鞋，只是沾尘已久，仿佛已经过了很多年。

杜微言不知站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眨的时间，可又像是很久很久——当她犹疑着去靠近那人那墙那画的时候，那人却已经离开了。

第一幅，画上的那一个人，一手往前，似是在承接着什么。他的后，黑雾滔滔，席卷而来的是一绝望而沉闷的气氛，像是一暴怒的兽，能吞噬天地。

这样近乎残破的画，原始碎裂的线条，像是直劈人心，杜微言只看了一，就觉得惊心动魄。

她记起来了，罕那节的第二日，便是年轻的男女互相表白的日。这样的习俗，虽然也在逐渐的改变，但是这里的人，还是比现代社会的年轻人直率的多。杜微言嘴角的微笑渐渐的消逝了，她有些苦涩的想起了自己那次算是失败的告白，又低看看自己的裙摆，忽然有些无打采起来。

夏朵并不勉她，笑着和她告别。

大殿里的温度仿佛在倏然之间又凉却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