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说完，然后气定神闲的挂了电话，对她说：“好了，把你没说完的话都补上了。”

这人的脸，天生是铁打铜铸的。

忆玮忍不住，俯下去，握住他的手，轻轻移开，然后吻在他的额上，低声说：“买了那么多东西讨好我爸妈？”

这句话伴着轻起的夜风，钻忆玮心底，上忽然起了凉意。说的人是用自己的青葱年月总结了教训，可听的人，仿佛见到了自己即将踏上的漫漫长途，坎坷非常，却未必能抵达终。

估摸着陆少俭已经睡着了，忆玮小心翼翼的开门。他如今睡得越来越早，像是力不支，又似乎倦怠，总之不像以前那么拼命。她有次也问了，然后陆少俭懒洋洋的抚着额说：“力要在刀刃上，我如今又不用通宵画图，么不早睡？”

他一把拿过了电话，然后顺推舟的接话：“阿姨？我是小陆。”

这么用心…忆玮忍不住蹑步走到他的房间，在床坐下，然后扭开台灯，微微调节了光亮，不至于太刺，却看得清他的脸。

他伸手微微一遮，孩气的皱着眉，似乎不满这搅人清梦的光亮。

何止是家里，连办公室也闹得人尽皆知。虽然因为王棋的事，这几天同事之间气氛沉郁，心情不好，自然说话也少。可是到了临行前一天，气氛又烈开来，几个老编辑拉住她：“小黎，回去结婚啦？怎么都不告诉我们一声？”

他懒懒的侧了侧，睛还闭着：“嗯。”“明天我帮你挑。”

忆玮心底很，她站起来，拨开那只顺势在自己腰间的手，去浴室洗澡。

先替他把房门掩上，忆玮开了客厅的大灯，才看见狼藉一片。晶饼，柿饼，她没见过的酒，还有小小的玩偶。杂七杂八在沙发上、桌上堆着，她几乎可以想见某人皱着眉东挑西捡，然后拿不定主意轻皱着眉的模样。

叫了租车，刚报了地址，才想起来陆少俭的话，忙忙的改。忆玮怔怔的靠着，想起方采薇的神，如珠似玉的风采其实隐匿在这样的过往之后，真不知该叫人叹惋，或者怜惜。只是不知费邺章如今是怎么想的，总之藏莫测。

或许是想着这些，忆玮睡着的时候连角都带着笑意，又因为窗外的月光淡淡照着而份外的柔动人。其实陆少俭此刻已经醒了，他的目光停留在她脸上，久久不愿离开，想去摸她的微笑，可又怕醒她，最后也只能很缓的凝视，仿佛就是两人的天长地久。

遇人不淑，真是遇人不淑。

不过现在忆玮看着他，想起方采薇说的话，总是生别样的觉。

后天就是假期了，手上的工作也不急，完全可以带回去理。外面的世界风声鹤唳且灰雾蒙蒙，没有关系，她依然有挚友、有人，并且信一切终会过去，最后是非黑白，可以原原本本的还原。

“所以说，缘分这个事，真是好笑。格不合的人，给凑到一块，最后徒留伤心。”

办公室打着空调，很凉，可她脸一下变红了，就像要中暑厥过去——这是哪跟哪？古人说“三人成虎”真是贴切得啊！

剩下她一个人坐着，想象着远在家里父母的表情和可能的对话，脸都红了。哪有人直接就对女朋友的爸妈说：“我想来请请忆玮的亲戚朋友，到时候还要订些酒席。”偏偏老妈吃定了这一，隔了一米远就听见她的笑声从话机里远远传来。

“噢，对，我听说叔叔他不能喝度的酒？嗯，就怕带了些他不称心的。”

她知会了爸妈，又叮嘱几句：“也别太忙活了，我们住两天就走。”因为害羞，也不好意思直说是带了男朋友上门，糊糊的就说陆少俭也一起来——陆少俭在一旁抿了丝笑意，任她扯到别的话题上，直到最后才给致命一击。

…

她手忙脚的解释，最后绝望的放弃，成为众人中艳羡得“待嫁新妇”唯一知她要请假回家的，就是费邺章。忆玮暗地琢磨着，应该是他不小心了风，然后以讹传讹，她就得“回家结婚”了。

偶尔见到他风度翩翩的走在走廊上，谈吐事神不变，显得悠闲宜，仿佛外界的扰对他来说不过就是小得不能再小的波折。忆玮总是想，原来人都有这么多面。可能，隐藏起的，或被改变的，就是自己最天然的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