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了小舅两句，两人便由偏厢重新席，在场文官们见他二人回来，也都只两人亲戚间有些私话说，也并不在意。倒是张华轩因着翁同和的话想起一事来，便向着不远的周攀龙：“前一阵淮安的政务政议定了新制官服和民服样式，海州这里实行方便吗？”

当下只是笑：“分品级的事情不必再说了，文官又不比武将，临阵之时要分清下，便宜指挥，文官要这个什么？彼此清楚就是，在百姓面前摆官威的事，新朝就不要想了。”

张华轩看就要得国，对服饰一条，也很重视。淮安的政务秉承上意，早就拟定了重新改服饰的办法，规矩已经颁下，不论官商军民，一律改回汉家服饰打扮，不得再着旗装。

不过他有计较，当下便打断周攀龙为难的回话，直截：“这些为难我也知，总待打下北京，到时候算是一桩大喜事，可以由淮安一笔银圆，赏赐给淮、海、并整个皖北徐州各地年六十以上的父老，算是天下定的赏赐。以后，手有钱了，再说其它地方。”

，文事就算能合军事，一起得手了。

现在提起这个话题，周攀龙也是一脸苦。海州城里的富还好，淮军大帅重商，商人地位自觉有了很大提，而且大帅原本就是商家，骨里就有一些亲切。官绅世家，被内卫收拾很惨的不少，对新政权很是畏惧，而且手里有钱，这些都好办。唯独四乡百姓，这两年虽得不少实惠，然而随随便便置换一家老小平均六到八之家男女老幼的衣饰，还是很为难。

新官服不必再说，新制民服却是此问的重。张华轩恶辫，这一人尽皆知，恶小脚，也是天下咸闻。现在境内不少殷实人家已经开始不给女儿缠小脚，就是为了趋奉大帅的喜好，这一则并没有颁布法律，是因为此事毕竟是民间传统，用律法的规定来行改变，会让人心不满。不过宣谕引导民间改变，这自然是免不了的法。至于服饰，清朝初年令汉人改服，男改女不改，生改死不改，就是男服饰尽数改了清样服装，女人可以不改，死了葬的话，也可以用明朝服饰。

张华轩听得一笑，这话也是不少文官的话，他们看着淮军的军服，于是设计了这一中山装与军便服搭改制而成，刚穿的时候新鲜，不过上之后，就觉约束，而且不似清朝文官服饰那么华丽，也分不品级，这就让很多文官不大满意。

所以换衣的多半是当家人男为主，旧衣略改一下就算了数。这样看起来，街上穿着极其繁杂，也很有一些怪异，反而不及未改之前那样协调。

淮安地方繁富，不仅是城市居民，就是四乡农民日也很好过，一声令下，改旧衣换新衣都没有磕，一条是淮安富裕可以置办，一条也是淮安是新朝确实之基，百姓们也有支持新朝的自觉。而满汉服饰之争，发之争至于留发不留的惨剧，也早就以各形式宣传于下，所以无人抵制。

这是国初时的情形，现在也说不得了，不论男女生死，俱是改了旗人装束，唯有女装还算有汉家遗留。

对这些内情张华轩也是清楚，所以并不打算责怪下，改革衣饰这事情，非比寻常，的太切了，反而坏事。

把这件事待完，不免又要重新回席，翁同和也不免再次换衣，他一边换，一边嘟囔抱怨：“这个新官服看起来好看，穿着到底不如大褂舒服，很是勒人。”

这一条从政令上来说，原本也极易办理。满汉之分别从来就没有变过，清季从开国到亡国，向来重旗人而轻汉人，在盛世时还不明显，开国之初汉人原本就没有地位，亡国时百般防范，前几年重用湘军汉臣，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天下汉人无不清楚。不过穿衣吃饭原本是人生最繁之事，每天必行，而普通百姓之家，能有几衣服置换？

不过换到别地方，也就很为难。第一别不似淮安百姓那么富庶，淮安是得风气之先，各便宜占到先手，就算现在，很多恩恤也都先从淮安各县开始，而别显然不如淮安这么占便宜。手中无钱，这些事的时候就显的缩手缩脚，很是为难。而更换穿用了两百年的服装，情形仿佛又回了到明末清初之时，明知从民族大义上是对的，心里却终究有些别扭，不似淮安那么踊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