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绍光似乎忽然醒了，也有后悔自己的孟狼；但为了面，也为了还不肯断绝那“从中取利”的幻想，便又换了气，涎脸笑着答：

姚绍光这样一边追，一边嚷，惹得过路的人们都站住了朝他们看。蔡永良觉得太不像样了，霍地回站住，板起脸问：

“老蔡，何必认真。咱们俩的情不是一朝一夕的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呀！哦哦，我正想告诉你，船上有人说你坏话。哎，岂有此理。还不是那一，——什么伙方面，你——嘿嘿，算了，不说，你也明白。总而言之，他们想捣你的！我那条船上的石全生，昨天我就训了他一顿。不过，也还有别人。老蔡，你当然也有晓得，就是唐济成。”

“可是今回我白等了一天半了，还不能回去。”

“我去，我去！跟武装同志办涉，我有的是经验。”

“那么，我帮你的忙，”姚绍光追着说“我代守秘密。可是，老蔡，通五十元罢！我照样请你上馆。”

“哦！你去？”蔡永良转看着姚绍光，半真半假地说“可是，回严老板不认账，我是帮不了你的忙的！”

“今天早上还动手打人呢！刚才那两个看见大家都抱不平，吵起来了，这才骂了几句就算完事。”

那客人捧着一枝烟袋，一边呼噜呼噜着烟，一边说。看模样，他有五十多岁了，穿一件油污的蓝绸夹袍，满脸皱纹，一双温和而怕事的睛。他独坐一条小船，据他自己说，他是六十里外一个镇上的杂货店老板，姓王，为了货和收账，每月总要来这市镇一次的。

他这意见，立刻又得到邻船一个客人的证明。

姚绍光没打采回到河岸，在那些零摊和菜摊中间听人家讨价还价。吵架的两个兵已经走了，岸旁和船上的人们却还在兴奋地谈论。

因为刚才那两个闹事的兵开就骂别人是汉，周阿梅现在也觉得凡是穿草绿制服的，和那两个都是“一路货”

两个人都着香烟，谈话就转到这市镇的情形和沿途各地近来的价。

国华厂的十四条船现在是分散着停泊在这市镇的沿岸。“第二号”正对着那条从镇中心区直到河滩的正街，周阿梅坐在船也可以望见蔡永良和少校副官在街角会合，也可以看到姚绍光在人堆里钻来钻去，东张西望。然而周阿梅所注意的，却是这些穿了崭新的草绿军服的士兵。从那条正街到河边，他们三五成群，来来往往；他们上那鲜艳的草绿在各式各样的长袍短褂的人丛中似乎特别打。

这是姚绍光，他躲在他们背后偷听了好久了。

杂货店老板叹着气说，用袖抹那烟袋嘴，然后双手举起那烟袋，隔着船对周阿梅拱手：

膀，大声叫：

“喂，朋友，呼一筒如何？”

唐济成望着姚绍光笑了笑，又望着蔡永良摇摇，就走开了。

心里一急，只好老着脸说：

周阿梅在第二号船上，也在骂刚才那两个闹事的兵。

蔡永良并不回答，哈哈笑着，转就走。

“你打算怎样？我有什么秘密要你保守？你倒说个明白？”

周阿梅辞谢，却摸自己的香烟来，说声“请”丢了一枝给那杂货店老板。

蔡永良转脸朝前面看，却见那李少校正站在街角的一家茶馆门前。

“开就骂别人是汉，他自己是什么？扣住了这许多船，么？还不是伸手要钱！给了钱，真汉也变成好人；不给钱呀，好人就是汉！他妈的，他们是什么？”

“喂，老蔡，帮帮忙罢！改天到了苏州，上馆、玩姑娘，都算是我的！”

现在停泊在这里的大批船只，总有一半就是这些“土财主”的临时公馆。国华厂的十四条船夹在中间，数量虽小，可是颇特

因为是在通要上，这市镇，最近一个月来，突然繁荣的不得了。靠近淞沪战区大乡小镇上的一些有钱人，雇了船，载着一家老小和细，——有的竟连较好的家也载上，不约而同，都把这小小的市镇当作暂时歇脚观望的站。镇里的几间小客栈早已客满，来迟一步的人们索就住在船上。“这也上算呀！”王老板心地解释“这船是包的，包一天的费不会比住客栈贵。再说，要是消息不好，这里也住不安逸了，随时又可以走。你看，这多么方便！”

这是一瓢冷，姚绍光便不像刚才那样兴致好了。然而，看着这样一个好机会白白放过，他觉得自己也对不住自己。

“多谢，多谢！”蔡永良看着姚绍光吞吞吐吐说完了，这才笑着回答，同时转一直向那街角的茶馆走去。这一次，姚绍光也不再追了，他远远地望着那少校副官迎着蔡永良说了几句，两人便转过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