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起一块儿金撒的缎在宝钗上比了一比，稍往后仰看了看“宝丫生的白净，正适合这个料。凤丫，这块儿料给你妹妹件儿对襟的褂，底下上颜鲜亮儿的裙。”

过了老太太大太太还有二太太，自己了屋的时候，哪个不会站起来一下？虽说是客居，难连这礼数都不懂？平日里，不是最是个知礼的吗？哼，这还不是名正言顺的宝二呢，就如此了。往后真要是了荣府的门，只怕更不将自己放在里了。

宝钗抿嘴一笑“我上回了两条呢，这就回去找找，一会儿叫人给姨妈送来。”

“凤丫又取笑我！”宝钗红了脸，索不再理会凤儿，拿起笔来继续描样。

这边儿王夫人便坐在了圈椅上，抚着腕上的佛珠“见着你林家表弟表妹了？可说了要接他们过来？”

垂了垂，凤儿目光落在宝钗手上。果然，那是一条驼金底缠枝纹的抹额。样呢既是普通，描画的手法也不见有多明，不过…

“罢了，你先回去吧。”王夫人烦躁地挥

“知你家里不缺这个，好歹是我这姨妈的一片心意，难你还要推辞了不成？”王夫人怜地替宝钗别了别鬓角的碎发“你别急，我还和你要东西呢——上回瞧着你给你妈妈的攒珠勒我喜的…”

王夫人脸沉了下来，嘴角两条法令纹透几分冷厉“怎么，娘娘的话，他都敢驳了？”

“说了。”凤儿微一犹豫，便一五一十地又叙述了一回，末了“我也说了是娘娘的意思，不过林表弟说，上就到年了，即便是亲戚，也没有在别人家里过年的理。所以，还是等着过了年，咱们这边内务府也来了人，再去接了他们也是一样。”

凤儿眸一暗，呵，好个“凤丫”！这个小名儿，老太太叫来是因为疼自己，太太叫来是为了显示同为王家女儿的亲密，你一个表妹叫来，可合适？这就是你素来标榜的行动得？

王夫人让凤儿也坐了，笑：“你宝妹妹正给我描样，要条勒。你瞧瞧，这手巧的！不是我说，女孩儿家么，还是要以女红为主。这到了什么时候，德言容功也是错不了的。”

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过去揽住宝钗的肩膀，笑：“太太说的是。您瞧瞧宝妹妹，这模样，这情，再有这一手好针线，这么多闺阁女孩中都是难找的呢。”

王夫人笑：“你们只坐着！我这一边儿看看料，一边儿溜达溜达。”

她是个聪明的，知王夫人这是有话要跟凤儿说了，忙唤了莺儿来，穿上莲青团纹斗篷，朝着王夫人福了福，扶着莺儿的手匆匆去了。

凤儿斟酌了一番言辞，才轻声：“姑妈，照我想着，倒也未必是林表弟对娘娘不敬。您想，他是个读书人，这人哪，书念多了，难免便迂腐些。左一个规矩右一个礼数的，这也是好（四声）名声的意思。他上又有功名爵位，年纪又小，遇事情自然就更个脸面。或许就是这个原因，叫他不愿意年前过来。横竖过了年还有小半个月呢，到时候再去接他们，想来也是一样的。”

起下了炕，凤儿忙过去扶着。就连宝钗，也忙下来了。

宝钗不知自己无意中的一个举动已经得罪了凤儿，只嫣然一笑，果然又坐下了。

“太太说的是。”凤儿随手拿起一匹鹅黄的料“太太瞧，这个颜既鲜亮，看着又富贵。不如给妹妹们了娘娘省亲那日的衣裳，如何？”

金钏儿机灵地将布料摆在炕上，一匹一匹，锦缎纱绸，或是百蝶穿，或是云百福，或是各折枝卉的，端的是光华耀。

王夫人冷笑一声：“原是念着他们年纪小，无人照看才如此的。没想到娘娘一片好心，倒让他们拿乔起来。”

王夫人“你看着办罢。”

不过这时候宝丫是二太太的心好，凤儿才不会蠢到在脸上明晃晃地带不满来，只笑着岔过了话题：“方才见金钏儿去抱了不少的料过来，太太瞧瞧，若是不合心意，听说外锦绣坊年前还要上一批蜀锦和云锦的料。到时候，再让人去选一选也使得。”

凤儿垂首听着，一声不吭。

宝钗忙推辞：“姨妈，我家里也有才刚了的几衣裳呢！”

王夫人便指着一匹：“今年不比往年，能俭省些也就俭省些，横竖这些也很是难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