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公问：“慧净师父，这死尸是谁？你可知？”

老陀嗤：“难为施主想着。——这宝塔是神圣之，岂可容犯规龌龊之人居住。”

慧净拜见狄公，合十礼，称“怠慢。”狄公命陶甘将众寺僧一概轰平房，老远在东院墙外等候。

陶甘笑问：“莫非寺中小师父犯了规矩，被关禁在塔中？”

又命陶甘：“你回去都督府衙门盘问清楚，这尸是如何一回事。再找到巡丁及仵作细问，我还要看一看仵作的验尸格目。”

狄公一惊：“敢问老师父，那两尸首能看一么？”

两人到了东院墙，果然无人把守，但门上却挂了把胳膊般大铁锁。墙很，不便翻越。

老陀：“原先是人人可以登塔的。只是怕也去塔坠下，我们收尸也忙不过来。——寺中还有两尸等着火化哩。都是穷苦人抬来的，也是敝寺的一桩慈悲事业。”

陶甘：“事已至此，如之奈何？”

“回狄老爷，敝寺向有焚化尸，超度带雅之善举。四方但有无主野尸，贫苦无力者死去，都抬来敝寺焚烧。这两尸首是昨夜衙门的巡了抬来的，是荒郊里发现的穷乞丐。只因观音大士生诞，故末启火。正拟明日焚化哩。”

“这尸是如何抬到贵刹来的？”狄公厉声问。

老陀嗔：“这个万万使不得，施主自稳重。寺庙乃清净之地，不可玷污。施主有钱，自买香烛烧去。要不然聚攒了，施舍几桶香油来。”

狄公、陶甘又寺庙各转，连茅厕、灶都没放过。只是塔塔门封闭，不许攀登，没法。——盖一个月前有一香客说云中罗汉相招，竟从塔塔纵下毙命。慧净途命封闭塔门，暂不让善男信女去，怕人仿效。——如今塔门锁，还专派一个老陀把守。

慧净心中暗暗叫苦。

“衙门里的巡丁抬来的？——嗯，你可以回去了。本官随时还要来寺中勘问此事。”

他四觑无人，迅速从衣袍夹层的布袋里掏那叫“百事和合”的钥匙，锁，来回一拧，锁便开了。又了门闩，来菜园。

“阿弥陀佛，怎的忽又要看尸首了？——自己去看吧，没人把守。在东院墙外菜园的一栋平房内。要不是今日观音菩萨吉辰，一早就烧化了。昨夜抬来的无主尸。”

陶甘又：“我们是中原赶来宝刹烧香的，不登上这塔，恐虚来一遭，辜负当初誓愿。我佛慈悲，许我们上去看看如何？”说罢又过一把铜钱去。

“贫僧实不知死者是谁。”慧净看了一柳远尸，不住念“阿弥陀佛。”

狄公抬又大声：“这死者是本官亲随要员，无端死在广州。此案需认真鞫审，不可怠忽。塔寺难脱系，幸未烧化。阖寺众僧静候衙门勘问。”

老陀答：“贫僧只是奉命守塔门，不让闲人去。并不曾见着施主所说之人。”

狄公问了路程，慌忙绕僧房向东院急趋。陶甘褰袍跟定。

轿来，四面遍视了，匆匆去方丈

狄公大惊失。命陶甘将席片全掀揭，他细细验检了尸。奇怪的是全并无一创伤、血迹、索痕，紫瘀。——只除是尸冰冷微腐外，却无一丝异象。

“老爷小心，吃他认。——适才我与小沙弥说话时，他上从轿窗中探来，怕是已认了我。再认老爷来，横生枝节。”

房中一条长桌，实实挤了两席片复盖的尸。狄公掀开一的席片看了脸面，见是个白胡的老乞丐。再掀动另一片芦席，陶甘举烛照着。——果然是柳远苍白的脸！平静中似乎还透一丝笑容。

须臾慧净披着猩猩红嫁裟，跟随陶甘急皇皇赶到菜园平房。后面还尾随着几个年长的寺僧。

狄公有些疑心，上前故意与老陀搭讪。三言两语后便问老陀可曾见着过如此这般一个人。

狄公失声：“正是柳大人养金钟的笼盒。——果然被歹人害死在这庙中。”

陶甘：“当年那‘百事和合’还携带在上哩。二十来年没用，不知好使否。”

狄公即命陶甘将自己钤押了官玺的名帖拿去传方丈慧净即刻来这里听旨。——他不得不公开分了。

菜园一隅果然有一间平房，一片漆黑。平房的门没锁。狄公上前推开一看，森森一臭腐霉味扑来。陶甘又去袋中摸撇火石与一截蜡烛，亮了。

陶甘只得收回铜钱，讪讪：“让我们去看瞻一遍又何妨。”

“言之有理。我已探明柳大人确是昨夜黄昏时来过这里，像是约见某人。——如此推来，他可能尚藏匿于此寺中，或是被幽禁。不然。那蟋蟀不会轻易逃逸。”

陶甘将柳远一破烂衣抖了抖，却跌落下一个压扁了的金络银丝笼盒，笼盒的小门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