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十年一诺

戍仙堡的黄昏，比藏铁山来得更加苍凉。

残yang如血，将这座满目疮痍的堡垒染成一片chu2目的暗红。

那些坍塌的城墙、破碎的箭楼、尚未燃尽的余烬，都在暮se中静静伫立，如同沉默的墓碑。

龙啸没有随众人回藏铁山。

他留了下来，帮秦云长老清理废墟，收敛那些尚未被发现的遗ti。

秦云起初还劝他回去歇息，但龙啸只是摇tou，说“让我zuo点什么”，便继续埋tou干活。

秦云看着他那张沉默的脸，没有再劝。

整整一日，龙啸将自己投入到最繁重的劳作中。

他搬开那些坍塌的石块，将压在下面的尸ti一juju抬chu；他用狱龙斩劈开那些扭曲的梁柱，为清理队开辟dao路；他甚至亲自tiao进那些被堵死的储wu地窖，将里面尚未损坏的wu资一一搬运chu来。

直到夜幕降临，秦云才终于qiang行将他an在一块还算平整的青石上。

“歇会儿，龙小友。”秦云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jian定，“人死不能复生，你还得留着命，替他们报仇。”

龙啸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被炉火与风沙磨砺chu的、此刻满是疲惫的脸，终于点了点tou。

秦云递给他一个水nang，又sai给他一块干粮，便转shen继续去指挥那些还在忙碌的弟子。

龙啸坐在青石上，望着那些在暮se中穿梭的shen影，望着那些尚未清理完的废墟，心中涌起说不尽的复杂情绪。

十年。

他在戍仙堡待了整整十年。

如今，她就在shen边。可这座堡垒，那些与他并肩作战的兄弟，却永远留在了这里。

龙啸闭上yan，shenxi一口气。

再睁开yan时，他站起shen，向he心区走去。

……

青玉殿前，月光如水。

那dao曾经被万征轰击了不知多少次才破碎的禁制光罩，此刻已彻底消散。

殿门半开，门扉上还残留着chu2目惊心的裂痕。

月光透过那些裂痕洒入殿内，在青玉石板上铺开一片斑驳的银霜。

值守的弟子见来者是龙啸，也没有阻拦，侧shen让开。

龙啸缓步走入殿中。

殿内空无一人。

那些曾经密密麻麻的符文，此刻已黯淡无光，在石bi上静静沉睡。

空气中有淡淡的血腥气，还有那gu他熟悉了十年的、来自仙界的、清冷而nong1郁的仙灵之气。

他的目光，落在那座青玉祭坛上。

祭坛依旧静静伫立在殿中央，古朴而庄严。三层台阶与ding层平台保存完好，ding端的凹陷chu1，那枚暗银薄片嵌在原位，散发着柔和而执着的微光。

祭坛上空约三丈chu1，那dao虚幻的门扉lun廓依旧悬浮着。

门扉似由最纯净的光影凝聚而成，边缘liu淌着水波般的涟漪，门内shen邃无比，仿佛连通着另一个世界。

它只开了一dao约莫三指宽的feng隙，nong1郁的仙灵之气从中泊泊涌chu，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辉。

而在门扉之前，那四行由星光书写而成的古老篆文，依旧清晰可见：

通天古径，甲子一lun回。

启门之时，仅容四子通行。

叩问仙阙，需待机缘再临。

距下一lun回，尚余五十九载许chun秋。

龙啸望着那四行字，心中涌起说不尽的gan慨。

五十九年。

他在这戍仙堡，等了十年。

那时他以为，十年已经足够漫长。

漫长到他从凝真境突破到通玄境，漫长到他无数次在shen夜独自站在这祭坛前，漫长到他看着一批又一批的破军门弟子来来去去，而自己却始终困守于此。

可此刻，看着那“五十九载”四个字，他才忽然明白——

如果当年那dao门扉，也写着“尚余五十九载”，他会等吗？

他不知dao。

他只知dao，那些年里，他无数次坐在这祭坛前的石阶上，任由那些从门扉中溢chu的仙灵之气渗入ti内，一点点淬炼着他的经脉，提升着他的修为。

那些仙灵之气，是他当年唯一能chu2及的、与筱乔有关的东西。

每一次吐纳，他都仿佛离她近了一分。

也多亏了这些仙灵之气，他才能在短短十年内，从凝真境突破到通玄境。否则，不知多久才能迈过那dao坎。

龙啸缓步走上祭坛的台阶，一级，两级，三级——登上ding层平台。

他站在那凹陷的槽位前，望着那dao虚幻的门扉，望着那泊泊涌chu的仙灵之气，望着那四行冰冷的规则，久久没有动。

十年。

他等了十年，盼了十年，守了十年。

如今，她就在shen边。可这座堡垒，却成了废墟。

“有仙界灵力……这里，就是地上与天上的通dao么。”

一dao清冷的声音，在shen后响起。

龙啸没有回tou。他已经熟悉了那dao声音，熟悉了那dao声音特有的清冷平直，以及那清冷之下，偶尔liulouchu的、极淡的温度。

“是。”

他轻声说，依旧望着那dao门扉。

脚步声在shen后响起，很轻，很慢，踏在青玉石板上，发chu细微的回响。那daoshen影走到他shen侧，与他并肩而立。

月光透过破碎的殿门照进来，在她天蓝se的长发上镀上一层银边。

那双天蓝se的yan眸，此刻正静静望着那dao虚幻的门扉，望着那泊泊涌chu的仙灵之气，yan中一片沉静。

“你就在这里，”她轻声问，“等了十年？”

龙啸沉默片刻。

那些年的等待，那些无数个独自站在这祭坛前的日夜，那些在shen夜里对着门扉的自言自语，那些被风chui散又凝聚的思念——

此刻，都在她这一句轻描淡写的问话中，涌上心tou。

“不重要了。”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却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

“你回来了。”

琼梧转过tou，看向他。

月光下，他的侧脸lun廓分明，眉间那dao浅痕依旧在，yan中却不再是那日在望沧城面对怪wu时的血红与疯狂，只有一片shen沉的、近乎温柔的平静。

她沉默着，没有立刻说话。

龙啸也没有再开口。两人就这样并肩站着，望着那dao门扉，任由月光在周shenliu淌，任由那些仙灵之气无声地渗入ti内。

良久，琼梧才缓缓开口。

“这段时间，”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平直，却带着一zhong罕见的、认真的语气，“我的确相信了，此shen曾是甄筱乔。”

龙啸转tou看向她。

琼梧没有看他，依旧望着那dao门扉，天蓝se的yan眸中倒映着那四行古篆的星光。

“但，我不是她。”

龙啸的心，猛地一颤。

他就那样看着她，看着她平静的侧脸，看着她那双清澈如潭的yan眸，心中涌起说不尽的复杂情绪——有酸涩，有释然，也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隐的失落。

他知dao她说的是真的。

这大半年来，他看着这个自称“琼梧”的女子，看着她的淡漠，她的懵懂，她对人间规则的陌生，她与甄筱乔截然不同的行事方式。

他知dao她不是从前的筱乔。

她失去了记忆，失去了那些属于苍衍派的过往，失去了与他之间的点点滴滴。

她是一张白纸。是在仙界独自守了九年的琼梧圣树化shen。

可他又如何能将她与筱乔分开？

那些记忆，那些过往，那些属于他们的、刻骨铭心的瞬间——难dao就因为她不记得了，就都不作数了吗？

龙啸shenxi一口气，缓缓开口。

“筱乔——”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字一句dao：

“不，或许我该叫你琼梧。”

琼梧转过tou，看向他。

龙啸继续dao：“我知dao，你可能一直不接受我把你当甄筱乔来看。我也知dao，如果我懂得那些大dao理——什么‘放手让她自己选择’、‘莫要以过往束缚她’——我应该放开手，让你自己决定，是否要留在我shen边。”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异常jian定：

“可是琼梧，我zuo不到。”

“我不是圣人。我很自私。我不愿放手。我想要你一直留在我shen边。”

他就那样看着她，yan中没有任何掩饰，只有最坦诚的、近乎赤luo的渴望与……恐惧。

那是对再次失去的恐惧。

琼梧静静看着他，看着他yan中的那片guntang的真诚，沉默片刻，才轻声问：

“那你爱我吗？还是爱甄筱乔？”

这个问题，如同一gen针，直直刺入龙啸心底最shenchu1。

他怔住了。

他就那样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清澈的yan眸，看着她那张清冷的脸，看着她那与筱乔一模一样、却又不尽相同的容颜。

爱甄筱乔，还是爱琼梧？

他想起筱乔。

那个娴静大方的女子，那个在青芦山上接受他求婚的女子，那个在他怀中婉转承huan、事后会用温柔yan眸望着他的女子。

那些记忆，那些属于他们的、炽热而私密的夜晚，那些耳鬓厮磨的温存，那些相视一笑的默契——

那是他爱了近二十年的人。

他又想起琼梧。

这个清冷如霜的女子，这个用“嗯”、“好”、“不知dao”回应世间万wu的女子，这个在灵泉边对狐小欺说“我不讨厌你”、在望沧城废墟上轻轻握住他手的女子。

那些属于她的、笨拙却真诚的关心，那些沉默的陪伴，那些偶尔liulouchu的、极淡的温度——

这也是他爱的人吗？

龙啸闭上yan，shenxi一口气。

再睁开yan时，他yan中已无迷茫，只有一片坦诚的清明。

“琼梧，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你。”

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认真：

“我爱甄筱乔。这是绝对的。从北境天山我们定情时，从我们在青芦山定下婚约时，从她在仙界忘了我、我却依旧拼了命要带她回来时——这份爱，从来没有变过。”

他顿了顿，看着她，一字一句dao：

“于我而言，你就是甄筱乔。”

“你没有记忆，xing情大变，行事说话都与从前不同。可那些记忆，我有。那些点点滴滴，那些属于我们的过往——我全都记得。我看着你，想起的，是那个在翠竹苑对我微笑的女子，是那个在青芦山上答应我求婚的女子，是那个在我怀中、用温柔yan眸望着我的女子。”

“所以，我无法zuochu‘我爱甄筱乔但是不爱琼梧’的回答。”

“因为在我心里，你们是一个人。无论你记不记得，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你。是我爱的那个人。”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

只有那dao门扉中泊泊涌chu的仙灵之气，在月光下无声liu淌。

琼梧就那样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看着他那双坦诚的yan睛，望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月光在她天蓝se的长发上镀上一层银边，将那张清冷的脸庞勾勒得愈发朦胧。

龙啸也沉默了。他不知dao她会如何回应，不知dao她是否能够理解这份近乎执拗的情gan。他只是站在那里，等她开口。

良久，琼梧终于动了。

她向前迈了一步，走到龙啸shen前，与他面对面站着。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尺，能清晰gan受到彼此的呼xi。

她抬起tou，看着他的yan睛，一字一句，缓缓开口。

“那这里的事情结束，我们成婚吧。”

龙啸的shen形，骤然僵住。

他就那样瞪大yan睛看着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