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儿惊奇地“哦”了一声，然后笑了：“啧啧，够可以的啊。”

王五走到院门，看见是吴大郎，满脸是汗，着气。

她楚寒衣，黑衣罗刹，江湖上多少人怕她恨她。她走南闯北二十年，从来没让任何人碰过她。她把那些留给了王五——一个地的庄稼汉。她给他当了妾，还上了床，还一下就了。传去，不是丢人是什么？

她想坐起来，想推开门，想站在翠儿面前告诉她——我楚寒衣的事，不到你来说三四。

那涌到最，停了一瞬，然后猛地落下来。她躺在床上，浑发抖，着气，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嘴上全是血，手指上漉漉的，床单被她的汗浸透了。

楚寒衣，走到墙边把剑拿起来，慢慢地。剑已经很亮了，她还是，一下一下的，像是借着这件事在想别的。

楚寒衣看着她快步走灶房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自己也不知在笑什么，就是觉得好笑。

“你咋回来了？”

“你怎么知？”

翠儿又开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说，她要是听见咱们说这些，会不会一脚把门踹开？”

“不过……她得可快了，而且一直。我就没见过这质。”

她心里涌上一火气。不是对翠儿的火，是对自己的火。她这是怎么了？她是楚寒衣，鼎鼎大名的黑罗刹，杀人不眨的女。她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会躺在这儿，听别人议论自己，连门都不敢？

她不想知。

王五说：“你小声。”

楚寒衣的脸一下烧起来，从脸颊烧到耳朵，从耳朵烧到脖。她把被拉上来蒙住，可那声音还是往耳朵里钻。

王五蹲在门，看得睛都不眨。

他站起来，走到她旁边，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她的手还是的，茧硌人，但她的手指动了一下，没躲。他握了一小会儿，把手缩回去，转走了。

楚寒衣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远，心里忽然有空。不是难过，就是空，像缺了什么。

王五回看了一院。楚寒衣站在那儿，手里拿着剑，正看着他。他看了她一，又转回去。

楚寒衣抬起看了她一。

楚寒衣，从他边走过去，往灶房走。她走得不快，步比平时小了些，腰也不那么直了。她不知自己收敛什么，就是觉得该收敛些。

她坐在床上，看着那扇门，不知该不该去开。去开？太刻意了。昨天没门，今天了，又特意去开，算什么？她想了想，没动。

翠儿摇摇，赶走了。

吴大郎摇摇：“不知，她没说。你快去吧，急得很。”

她在什么？她在作践自己。她知。

王五不吭声了。

王五抬起，愣了一下，摇摇：“没事，地里的活完了。”

可她没动。

“粥上好。”她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小心翼翼的味儿。

墙上那裂被王五用木板钉上了，没钉严实，还着一条。月光从里钻来，细细的，凉凉的。她盯着那条，看了很久。

她的手放在上，心得厉害。她咬着嘴，不让自己发声音。她想停下来，想把那些念赶走。可她控制不住。那些话在脑里转——“够可以的啊”“作践自己”“丢人”——像火烧一样，烧得她浑发，烧得她不上气。

门被推了一下，没推开。又推了一下，还是没推开。

她愣住了。

她低看了看门。门着。她忘了留门，习惯地上了。住在这破房里，每晚睡前门，是多年的习惯。这么多年一个人走江湖，不门睡不着。不是故意的，就是习惯了。

上午，楚寒衣在院里练功。

她不该碰的。她知不该碰。

灶房里，翠儿正在烧火。听见脚步声，她抬起，看见楚寒衣来，赶站起来。

翠儿又问：“昨晚咋样？快活不？”

了一会儿，楚寒衣把剑放下，转过发现他还蹲在那儿。

“早。”他说。

王五说：“舒服什么呀，就是就班，我没敢使劲儿。”

她吓了一，赶把手拿开。

楚寒衣听着那些声音，心里忽然很平静。不是释然，是麻木。像一个人掉了里，挣扎了一会儿，发现挣扎没用，就不挣扎了，让把自己淹了。

楚寒衣站在院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她站了一会儿，低看着手里的剑。剑很亮，能照见她的脸。她把剑挂回墙上，坐在门槛上。太照在上洋洋，她闭着晒了一会儿。

“丢人。”翠儿的话又在她脑里响起来。

她咬着嘴，把那些声音吞回去。嘴咬破了，嘴里有血腥味。那血腥味让她想起以前杀人的时候，剑刺人里，血来，也是这个味。那时候她的手是稳的，心是冷的，什么都不会让她动摇。可现在，她躺在这张破床上，这事，浑发抖，连自己的手都不住。

“居然什么？”

可她没去挡那把刀。她甚至伸手，把刀往里推了推。

“回来了？”她问。

她躺在那里，浑发，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床上。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是羞耻，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她是楚寒衣。她是黑罗刹。她怎么会这事？怎么会因为别人说几句闲话，就变成这样？

王五没说话。

楚寒衣没说话，在灶台旁边的小板凳上坐下等着。灶膛里的火烧得噼啪响，锅里的开始冒气。她看着翠儿弓着的背、绷着的肩膀，忽然想，如果翠儿知她能听见——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会是什么样？会不会吓得不敢抬？会不会跪下来求她原谅？

推开门的时候，王五已经在院里了。他蹲在那儿，手里拿着把镰刀，正在磨。听见门响，他抬起。

晒着晒着，忽然听见脚步声。睁开，王五已经从院门走来了，走得不快，低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楚寒衣躺在床上，听着这些话，翻了个，面朝墙。

下午王五从地里回来，看见楚寒衣在院里站桩。他蹲在门看着，不敢声。她收了桩，睁开，正撞上他的目光。

这两个字像一针，扎在楚寒衣心上。

她不叫声。她是楚寒衣，她不会因为这事叫声。

王五“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月光从窗里漏来，照在她脸上。她闭着，咬着嘴，浑发抖。她不知自己是羞耻还是愤怒，是痛苦还是别的什么。她只知自己的手放在上，放在那个的地方。

粥好了，翠儿盛了一碗，双手递给她。楚寒衣接过来喝了一，有，了又喝。翠儿站在旁边，不走也不说话，像是等着她吩咐什么。

她先站了半个时辰的桩，闭着，一动不动。太照在上洋洋的，呼又长又匀，像一棵扎了的老树。收了桩，她开始练，光着脚站在地上，脚趾抓着地面，一步一步地走，又稳又沉。走了十几趟，开始踢，踢得不，但又快又稳，每一脚都带着风声。

那边王五的声音又响起来，很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翠儿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她躺了一会儿，坐起来。嘴上还有一个破，是昨晚咬的，血已经了，结了一层薄痂。她摸了摸，有疼。

翠儿笑了：“我就说嘛，昨天那是破例。人家什么人？你什么人？你还真当自己是老爷了？”

可她的手指在那个的地方摸索，碰到那凸起，浑一颤。她咬着嘴，不让自己声，可鼻里还是漏“嗯”的一声，细细的，的。

王五的声音忽然变了，带着一被激来的恼意：“你别激我，你看我一会儿有男人样。”

是个男人的嗓门。王五站起来，往院门走。楚寒衣站在院里，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空。她也不知自己空什么——他走了又不是不回来。她摇摇，觉得自己有可笑。

“你怎么还在这儿？”

脚步声在门停了一会儿，然后转走了，轻轻的，慢慢的，往正屋那边去。

最后，她还是把手放在了那个地方。她闭着，咬着嘴，手指在那个的地方慢慢动着。她不想这样，可她控制不住。那觉从涌上来，一波一波的，涌得她浑发抖。

翠儿等了一会儿，又追问：“问你呢，快活不？”

她躺了一会儿，坐起来，把被叠好。

楚寒衣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

翠儿的声音，带着笑意：“咋了？门没开？”

翠儿笑了：“小声什么？她住东厢房，隔着一间屋，听不见。”

她从来没这样过。以前别人骂她“女”“杀人狂”，她不在乎。可“丢人”不一样。这两个字像一把刀，在她心上，得她又疼又麻。

翠儿不吭声了。

可她停不下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门停住了。

她躺在床上，着气，浑是汗。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那张红得发的脸上。她盯着屋的破，盯着那束惨白的月光，心里像有一团火在烧。

她屏住呼，等着。

翠儿哼了一声：“你了解？你才认识她多久？”

翠儿还在说：“要我说啊，她也是……也是作践自己。你想想，她是什么人？江湖上赫赫有名。咱们是什么人？地的。她嫁给你，图什么？图你年轻？图你有力气？还是图你……那东西好用？”

王五蹲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想说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想过去又不敢，怕她嫌他烦，怕她一脚把他踢去。他就那么蹲着，看她剑。

楚寒衣踢完，转过，看见王五蹲在那儿，低着不知在看什么。

“居然能被你成那样。说去谁信？”

王五愣了一下：“啥事？”

她看着屋的破，看着那束月光，看了很久。

王五没上接话。停了一会儿，他说：“你闭嘴吧。”

到了晚上，楚寒衣坐在床上，听着外的动静。王五在正屋里跟翠儿说话，声音很轻，听不清说什么。过了一会儿，正屋的灯灭了。又过了一会儿，脚步声从正屋来，轻轻的，慢慢的，往东厢房这边走。

楚寒衣的手指攥着被角，攥得指节发白。她听得见。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王五挠挠：“没啥事。吴大郎他媳妇就是问事，说完了我就回来了。”

王五张了张嘴，正要说话，院门忽然有人喊：“王五！王五在不在？”

她闭上睛，手指加快了。那涌上来了，涌得她浑发，目眩。她咬着嘴，不让自己声，可那声音还是从嗓里挤来，细细的，闷闷的。

翠儿噗嗤笑了来：“怂包。上了床也没个男人样么？”

她躺下来，把被拉上来，盖住肩膀。月光从窗里漏来，照在她脸上。她闭着，听着外的虫叫，听着风过树梢，听着远山溪的声。这些声音本该人眠，可她的耳朵不受控制地竖着，捕捉着正屋那边的动静。

她现在浑发，那里还着。她把手放在自己上，又拿开，又放上去，又拿开。她跟自己较着劲，像在跟自己打架。

光从窗里照来，落在她脸上，洋洋的。昨晚的事还在脑里转——那些话，那些声音，还有她自己的手。她把手从被里伸来看了看，又缩回去。手指上净净的，可她总觉得上面还留着什么。

楚寒衣躺在东厢房的床上，脸一下起来。他不敢使劲？昨晚那个样，还是没使劲的？她想起他压在她上，一下一下的，又快又稳，得她浑发，叫都叫不来。那叫没使劲？那使劲了是什么样？她不敢想，可又忍不住想。她把手放在上，心得咚咚的，像要从嗓里蹦来。

她坐在床上，心得快了。她不知自己在张什么——昨晚的事都过了，还有什么好张的？可她手心还是了一层薄汗。

然后她把手在床单上了，把被拉上来，盖住肩膀。她翻了个，面朝墙。墙上那裂还在，月光从里钻来，细细的，凉凉的。她盯着那条，慢慢闭上了睛。

王五还是没说话。

翠儿的声音又压低了些，却更刺人了：“她那么厉害一个人，往你怀里一躺，不觉得……不觉得丢人么？”

王五没说话。

“行，我去一趟。”他说，跟着吴大郎走了。

吃完饭，楚寒衣把碗收了，拿到灶房去洗。翠儿正在收拾灶台，看见她来，赶让开。楚寒衣把碗放盆里，倒上，一个一个地洗，洗完了用布，放回灶台。翠儿站在旁边，不敢走也不敢说话，就那么看着。

第五十三章

那边正屋里，翠儿还在说：“你说她会不会后悔？会不会哪天忽然就走了？”

楚寒衣的手指猛地一。

“你咋来了？”

她只知，听到“丢人”这两个字的时候，她的不听她的话了。那里了。不知什么时候的，也许是听到王五说“得可快了”的时候，也许是听到翠儿说“丢人”的时候。她只知那里又又，像昨晚他在她里的时候一样。

她把手攥成拳，指甲掐里。疼。那疼让她清醒了一。

翠儿笑得更厉害了，笑了一阵才停下来，又问：“那你伺候主，伺候舒服了么？”

王五终于开，声音压得很低：“什么快活不快活的，跟伺候主一样，一不敢放肆。”

王五说：“不会。”

过了好一会儿，正屋那边传来说话声。很轻，但她听见了。她不想听，可她的耳朵不听话。

下吃了。翠儿坐在对面，都没抬。

“她就是那人。答应了的事，就不会反悔。你不了解她。”

“你今天没事？”她问。

她在什么？

第二天早上，楚寒衣是被叫吵醒的。

“还有事？”

那边正屋里，又传来床板的吱呀声。王五和翠儿，又开始那些事了。翠儿的声音又尖又细，从那边飘过来，钻她耳朵里。

王五的声音变了，带着恼：“你这是什么话？”

丢人。

翠儿不笑了，声音也低下去：“我能有什么话？就是觉得新鲜。她那样的人，居然……”

是，丢人。

那边正屋里，床板还在响。翠儿的声音，王五的气声，混在一起，从那边飘过来。

吴大郎说：“我家那让我来叫你，说有事找你。你赶去一趟。”

楚寒衣看了她一。翠儿低着，不看她，两只手在围裙上了，又蹲下去添柴。她蹲在那儿，背对着楚寒衣，肩膀绷得的，像是怕什么似的。